超辛星

虫铁虫一发完,清水回忆向,贾妮贾结尾提及

所有绝顶的欢愉都无法重演。




舞池是危机四伏的大海,里面有无数海妖,扭动着躯体,发出阵阵喧闹,混着电子音乐,引诱理智的船撞上暗礁。

今天是圣诞节,人们的情绪十分高涨。尽管已经醉醺醺,但他们依旧被自己的器官所驱使,男人们围着女人,女人们围着托尼·斯塔克。

斯塔克,斯塔克。他是纽约之子,是自由女神口中含着的明星;他是天才富豪,他是不落的英雄。
“那令他倍加性感。”人们这样谈论内战在他脸上留下的疤。


而这时,托尼正站在酒店的天台上。人群的欲望组成的网,他好不容易才挣脱。

之前斯塔克大厦是纽约城中最高的建筑,但现在不是了。这座酒店得以在城中耸立。

站在天台边缘,流光溢彩的纽约城尽收眼底,各种霓虹闪烁着,掩盖了星辰的光芒,人类的作品超越了上帝。但这一次,建造巴别塔并没有遭到惩罚。群楼鳞立,自由女神在远处高举着炬火。

空气在流动,阵阵微弱的夜风拂过,带走了他身上高档的香味。

他终于感到了一些自由,一些放松。酒精和聚会带来欲望以及欲望消退后的抑郁,科研带来追逐宇宙的兴奋,只有风和空旷的天际能带给他自由与放松。这是一种难言的欢乐,平和得好像身处母亲的子宫,又激动得像初夜。
他想起他第一次穿着Mark直直地冲上天空,那时也是如此快乐。群星和云雾在他身边环绕,凝结起来的冰晶逐渐覆盖了Mark的表层。贾维斯在警告他,而他不为所动,欣喜若狂。




“斯塔克先生,你这样站在那儿很危险。”
声音来得太突兀了,大脑还未处理好,身体最先作出应答——激素上涌,瞳孔收缩——他猛地向后方看去。

是他所熟悉的男孩,彼得·帕克,挂着一副立马要冲过来的神情站在他身后。
彼得今天只穿了常服,白色T恤,棕色外套,牛仔裤和有点脏的球鞋

“哦,抱歉,斯塔克先生!我是不是吓到你了?很抱歉!我只是上来后看到你站得离边缘那么近,觉得很危险,我不是故... ...”
“我听到你了,放松些。”
“什么...?”
“我说我听到你爬上来了。”很明显,这样的酒店,今晚的场合,穿着随意的无名青少年是不会被允许进入的——除非你是员工,或你有蜘蛛般的超能力。

“噢——噢!是的,当然!我还以为... ...没什么。”
彼得抓了抓手肘,往托尼身边走去。
“从这儿能看见整座纽约城了,嘿,那是皇后区!它看起来比市中心暗一些,我从没想到纽约这么,这么闪亮,也是,今天是圣诞节,当然会——呃——更亮一点儿,哈哈。”

“好吧,孩子,你来这儿干什么?一个人晚上偷偷溜出家门,爬上摩天大楼,就是为了看看夜景闲聊几句吗?”

“不!当然不是!”彼得在外套兜里翻找起来。
“圣诞快乐,托尼·斯塔克先生!”
一个针脚粗糙的小布偶被塞到托尼眼前:红黄配色,大脑袋下面小小的身子上有个蓝色圆亮片——一个钢铁侠布偶。

“呃... ...这是你自己做的?”
“是的!您知道,市面上的钢铁侠玩具都太千篇一律了,我想我为什么不弄点儿有新意的呢?比如我自己做一个!虽然我手工课的分数不是很高。”


托尼垂着眼,把玩起小布偶。这个小玩具的布料很柔软,填充物很充足,紧密的针脚体现出制作者的认真,也暴露了其差劲的技术。
“怎么了,斯塔克先生,你不喜欢?”
“噢,没有,孩子,我很喜欢。谢谢你,彼得,圣诞节快乐。”
托尼拍了拍男孩的肩膀,男孩这才咧嘴笑出来,天生薄削的嘴唇下是整齐的牙齿,连笑容都迸发着青春的力量。
“嘿,我看你不说话,还以为你不喜欢!我当时就想:彼得·帕克!你太蠢了,想出这么个蠢主意,还不如送些别的!总比这个好。我花了一个星期来弄它,梅总抱怨我乱动她的针线盒。”


“很好,这很好,实际上,这可以算是我收到过最好的圣诞礼物。”
托尼捏了一下玩偶,也跟着彼得笑了起来,脸上隐约的疤痕仿佛还因为肌肉牵动而疼痛。
“我不是因为这个可爱的小玩具,彼得,我是因为我自己——钢铁侠是个英雄,但我是吗?”
“您为什么这么说?您当然是!”
“经过这么多的事,我是说,呃... ...糟糕的事永远接二连三,我还是改变不了任何,死亡和厄运永远相伴... ..也许是我不够好,我没有尽全力。”

男孩盯着托尼的眼睛。
他永远记得,自己在塑料面具后看见的从天而降的人,一身金红色张扬的金属盔甲,虽然只是个依靠科技的普通人,但恍若天神。
他永远都记得那一刻的热血沸腾。
他永远都是他的英雄。

“呃,你看,斯塔克先生,我只是个高中生,运气好被蜘蛛咬了一口,我是说,嘿,谁还没个走运的时候?我不知道宇宙运作的根本原理,但我知道没人能阻挡一切不好的事情... ...”
“... ...我觉得,英雄不是指无所不知无所不能的人,而是指永远挺身而出,随时准备背水一战的人。”

彼得给了对面蓄着性感胡子的男人一个拥抱,他小心翼翼地,不给昂贵的西装弄上褶皱。
“您永远都是个英雄,斯塔克先生。”

托尼拍了拍彼得的后背,他感到有些如释重负,觉得心中的荆棘被拔出了一些。
“好了,孩子。”两人拉开了距离。
“谢谢你,真的,我今晚很开心。不过已经快零点了,你不回家去吗?别让爱你的美丽女人生气。”
“呃!我忘了时间!您说得很正确。”

彼得向楼顶的另一端跑去,但很快又停下。
“斯塔克先生,我还没有取我的回礼。”
“我明天让哈皮... ...”
“不用麻烦哈皮,我可以自己来拿的。”

托尼觉得嘴唇上一阵柔软而温暖的触感,男孩身上的味道再次涌入鼻腔,是纽约随处都能买到的廉价的洗衣液味道。

“晚安斯塔克先生!圣诞快乐!”

彼得跑远了,消失在没有霓虹灯照耀的地方,用自己这辈子最快的速度。






肋骨处撕裂皮肉的疼痛把托尼的理智拽回来,从漫无边际的回忆里拽了回来。
泰坦星上的温度比地球高一些。
托尼看着手中慢慢飘走的灰烬,他突然有一种无助感,一种深深的绝望。
他猛地想起这一幕是多么熟悉。
只不过上一次的碎片是灿烂的金色。

《银色山泉》 主姆麦,副迷鹅。现代疗养院AU

精神病患杰罗姆/疗养院院长杰罗麦
金融家爱德华/企业老板柯波帕特
*骨科预警*

【二】


“生日快乐,我的天使们。”
妈妈俯下身来,抹着劣质脂粉的脸越来越大,额角被男人打出来的伤越来越明显。最后她变成一片黑色的虚影,笼罩着杰罗麦。
杰罗麦感到额头上软软的一小片,之后视线又明亮了起来——妈妈又去吻杰罗姆。
杰罗姆这次没有躲开,他直直地盯着蛋糕盘。

八寸的圆瓷盘里放着六寸的奶油蛋糕。细腻的白色植物奶油均匀地覆盖在两层蛋糕胚上,平整的顶端摆着几颗草莓和几支彩色蜡烛。

妈妈吹灭了摇曳的烛火,取下蜡烛,给兄弟俩一人切了一块蛋糕。

杰罗麦在这一瞬间感觉自己就像国王,这小小的马戏团帐篷是手工缝制、绣着大量金线的奢侈品,而这块蛋糕是他们刚刚打猎归来获得的猎物。
他缓缓地用叉子剜下一小块,放进嘴里细细咀嚼——蛋糕胚有点儿糊了。
妈妈和兄弟俩说这是外面买来的蛋糕,但杰罗麦知道这是妈妈自己做的,因为他有天晚上被吵醒时,在炉灶那里看见这两块蛋糕胚了,而妈妈就在不远处用腿缠着某个男性的腰。

“为什么我的这块比哥哥的小?”
杰罗姆边盯着瓷盘里不再完整的蛋糕边发问。
“宝贝,两块是一样大的。”
妈妈用手遮挡着又青又肿的额角,用无奈而温柔的语气回答总是有异议的次子。
“那为什么哥哥的那块比我的大?”
“啊,我和你说过了,宝... ...”

“为什么!”
杰罗姆猛地吼了出来,童音尖利,吓得杰罗麦扔下了手里的叉子。
“为什么哥哥的那一块蛋糕比我的这一块蛋糕大!”
杰罗姆用他攥紧的拳头狠狠地锤盘子里的蛋糕,桌面被他锤得咚咚响,奶油四溅,草莓红色的汁水顺着他的小手腕流下来。
“停下,杰罗姆!快停下...!!”
妈妈伸出手要去制止,但杰罗姆一把夺过了蛋糕盘里的刀子。
“为什么!杰罗麦的蛋糕比我的大?!婊子!为——什么!”
沾着奶油和蛋糕碎屑的刀子抵在杰罗麦的脖子上。
“我要杀了你,你这个混账,恶心的狗崽子... ...哈!我要捏爆你!把你挤出汁儿来!”

杰罗姆兴奋地颤抖着,同样颤抖的刀尖划破了哥哥脖颈处的表皮,血液染红了奶油。
妈妈的尖叫、咒骂和哀求混在一起,像教堂里传出的渺远歌声。

“你好啊,哥哥,你想我了吗,啊,说话啊,我爱你... ...”
杰罗姆的脸越凑越近,他不停阖动的嘴唇,左门牙旁边黑洞洞的——他昨天刚掉了颗门牙。

杰罗麦感觉自己的气管被切开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



没有血液呛进气管里,只有空气,松林过滤出来的新鲜空气,和着淡淡的高级香水味,漫进杰罗麦的肺里。

“... ...嘿——?哥哥?亲爱的哥哥?你怎么不说话?哈!我亲亲亲爱的混账... ...你是不是吓晕过去了——!”
魔鬼还在耳边吵嚷不停。

“你想干什么?”
自从离开深渊的那天,他为深渊的再次来临准备了很久。
“噢... ...你都不问候的吗?我原谅你,这是瓦勒斯卡家的传统。”
“不过传统就是要被打破的——我们都明白这个道理!所以我来探望你了,我的调皮胆小的哥哥... ...哈哈——!我的哥哥,我来探望你了!”

“探望我?”
杰罗麦攥紧了听筒。他今天戴了一条深棕色有水纹的领带,胸膛急促的起伏下,深棕的海洋涌动起来。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他现在只希望艾可快点处理好科波帕特,快点过来。

“不明白我的意思?不,不,你很明白,探望,这很简单。你怎么了?开精神病院把自己也搞疯了吗!”
“不过这里环境不错,还有喷泉!你的头摆在雕塑的顶端一定会增色不少。”

“杰罗姆,不,我... ...”

“好了好了,哥哥,我们来谈点儿正事吧!好,问题一,院长室在哪儿?”

杰罗麦轻轻地拉开抽屉,拿出小隔室里的手枪。

“很不幸,这只是道热身题——我猜到了这个答案!问题二,是哪个坏男孩儿偷了妈妈情夫的钱?噢... ...该从哪儿走好呢,左,右,左... ...好,左边... ...”

杰罗麦将听筒夹在脖颈和肩膀之间,退出弹夹,往其中一颗一颗送子弹。

“你总是不配合我,噢,唉。问题三,小猫咪是谁杀的?左边,左边,再往右——这些仿制油画足以以假乱真了!这些垃圾是你画的吧?狗屎。”

推回弹夹,杰罗麦再次握住了听筒,听筒热乎乎的。

“最后一个问题——”

杰罗麦扣下枪栓。

“谁才是家里的臭虫,诡计多端的恶魔?嗯?谁!谁是伊甸园里的毒蛇!谁!是!疯!子!”

嘭地,门被踹开了。
手枪和猎枪互相瞄准着。

杰罗姆穿着价格不菲的白礼服 ,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皮鞋锃亮。
“好久不见,哥哥。”
他咧开嘴笑了起来。
人类露出牙齿是为了表示友好,野兽则是为了攻击,杰罗姆属于后者。那笑是不怀好意的蛇,爬了杰罗姆满脸。它以视觉为媒介,穿越空间,将牙狠狠嵌进杰罗麦的灵魂里,让他惊惧,让他夜不能寐。
它指引死神来找双子中年长一些的那个。

“你还没想好问题的答案吗?”
“想好了。”
“嗯——说吧,别害羞,哥哥。”
杰罗姆抚摸着枪管。
“做个好梦,杰罗姆。”
疑惑刚刚在他脸上浮现,笑意还未完全褪去,他便倒了下去。
及时到来的艾可敲击了他脖颈上那个使人好眠的开关。


太阳完全沉入了地平线,灿烂的晚霞收缩着,迅速地敛起自己的锋芒,很快便只给人间留下惨淡的青灰色。
杰罗麦现在就像一根被过分拉抻的皮筋,持续施压的外力消失后,整体变得更加松弛,每一道肉眼难见的褶皱中都藏满了疲累。
他扶着桌角,将手枪扔在摆放整齐的一叠文件上。他看着死狗一样的杰罗姆,又扭头看着桌上的电话。

他不需要一个罪名,一份官方报告,或是一个暂时的惩罚,他需要的是一个永远的、坚固的牢笼,他需要紧握住命运的纺线。
他为了迎接深渊的再次来临,早已准备好了束缚深渊的枷锁,答案是那么的明了。

“把他关到地宫里去,艾可。”

《银色山泉》 主姆麦,副迷鹅。现代疗养院AU

精神病患杰罗姆/疗养院院长杰罗麦
金融家爱德华/企业老板柯波帕特
*骨科预警*

【一】




塞利尼山很美。她的名字出自古希腊语,意为月亮。
高耸的山峰直入天际,继又向四周蔓延开来;从下往上,牧草,森林,苔藓和积雪覆盖着她的躯体,天赐的装饰配天赐的身躯——她是蒙福的圣女。据传某位游走至此的诗人给了她这相符的名字,他用语言爱抚她。

登至塞利尼山的半腰处,向相对的方向望去,可以看到一栋建筑,白色的大理石与尖锐的哥特屋顶让它在目力所及的全部建筑中鹤立鸡群,像泥沙中一颗巨大的珍珠。
这珍珠一开始名为贝肯切庄园,贝肯切男爵于此谋杀了自己的亲哥哥;之后它被收入政府的宝匣内,更名为圣福伦斯特修道院;最后又回到私藏家的手中,作为一所疗养院。在这里,所有背向的窗户都能一窥塞利尼山的秀姿。不论是在贝肯切兄长的哀嚎里,还是在修女们的祷告里,亦或是在精神状态非常的人的絮语里,只有塞利尼山一如初诞不变。
几乎每天清晨,从各个角度都可以看到白色的云雾笼罩在峰顶,随着气压的下降,缓缓地、缓缓地顺着山脉流淌——就像银白色的山泉水,温柔又风情地流淌。

“... ...又风情地流淌。就像我说的,这便是我们‘银色山泉’疗养院的由来。您可以看到,我们有丰厚的历史底蕴,优雅舒适的自然环境,疗养院后面还有大片的... ...”

“我不需要知道这些。”
穿墨绿色套装的男人举起左手食指,用强调的手势来辅佐他不容反驳的语气,他的右手攥着另一个比他矮了许多的、鼻青脸肿的男人。

这对同行者的特点都鲜明极了:高的瘦瘦长长,从鞋带到每一根头发都像是精确地测量过,一切都有条理得过分,他整个儿人就像一台原子钟;矮得则缩在黑灰色的华丽服装里,夸张的蕾丝花边托着那神经质的脑袋,他有一个大鹰钩鼻,不过现在看起来有点儿歪,应该是拳头或其他钝器的缘故。小矮个儿的脸上挂满了彩,正恶狠狠地盯着墨绿色高个儿的脖子,就如一只随时准备好扑击的恶鸟。
“我也不在乎这些!”绿色高个猛地一挥手,忿怒的语气把同他交谈的工作人员吓了一跳。“我只在乎这里是不是百分之百的安全,你知道,对别人安全——”他说话的同时还在不停地摇晃着矮个儿,恨不得把那长着鹰钩鼻的小脑袋从蕾丝堆里摇下来。“安全地、好好地把这条该死的疯狗关起来!”

“这里除了我的办公室和独立的员工宿舍之外,都装有360°的白光摄像头,24小时监控。”
“瓦勒斯卡院长,艾可小姐。”工作人员驯服地给走来的年轻人以及伴随在他身后的女人侧身让路,衣着整洁光鲜的年轻人拍了拍对方的肩膀,示意他离开。

“‘银色山泉’可以称得上是绝对的安全,不论对疗养者亦或他人来说都是。”
随着工作人员离开的脚步声,年轻人接着说道,并向墨绿衣着的男人伸出手。
“您好,我是杰罗麦·瓦勒斯卡,这所疗养院院长。”
“爱德华·尼格马。”
爱德华抿了抿嘴像是在平息经久不散的怒火,盯着对方温和但不亲近的脸看了一会儿,方才把手伸过去敷衍地握了握。

“那么我能问问,这位先生是?以及入院原因。”杰罗麦又将手移到小矮个儿的方向,只不过没有任何握手问好的意图,更像是将大家的注意力转移到应该被关注的物体上。

“他是奥斯... ...”
“奥斯瓦尔德·科波帕特!”
凶恶的鸟终于发动攻击了,不过对象不是爱德华的脖子,而是杰罗麦的手。
奥斯瓦尔德快速迅猛地抓住杰罗麦的手,大幅度地上下摇晃着。从院长发红发白的手来看,奥斯瓦尔德是使出了全身的力气。随行的金发女人冲上来想要制止,但被杰罗麦用另一只手拦下。
“我很抱歉,科波帕特先生。”
“没关系,我原谅你的失礼... ...还有你!你,这位美丽的小姐... ...”
奥斯瓦尔德冲着对面的两人扬起脸,扯出一个只能被称之为呲牙咧嘴的笑来,他的嘴角因过度地扬起而堆叠出许多皱纹,而鹰钩鼻更像一个锐利的鸟喙。
“你就放心吧,至少是暂时的,我不会把他抓走做捧杯者。”
奥斯瓦尔德一甩手就结束了这个不愉快的握手礼,拖着他残疾的脚向旁边的爱德华扑过去,拽住那原本一丝不苟的衣领子,他语气激动,但声音却压得很低,只有这四个人能听见。
“我还用不到你来介绍我!你这蠢猪!蠢猪...!你就要把我关在这儿?就这儿?你知道这疗养院和香水同名吧?哈!你个可怜的、可悲的蠢货!”
愤恨与诅咒和在唾液里,从鸟喙下的那张嘴迸发出来,全部落在爱德华的西服前襟和脸上。奥斯瓦尔德明显还想再骂些什么,但所有的语言都被爱德华踹在腹部的脚止住了,他痛苦地弯下腰去,蜷缩起来,在疼痛的亲吻中呜咽着。

爱德华抽出手帕擦拭面部和衣襟,另手提着奥斯瓦尔德的领子让他不至于躺倒在地。
“他精神不正常,光这样你就能看出来了。他不停地骚扰我,严重地打扰了我的生活... ...他说他爱我。”
“请原谅,尼格马先生,您要知道,同性恋并不是... ...”
“他杀了我的女朋友!”
爱德华喊出了这句话,同时又踹了奥斯瓦尔德一脚。
“他杀了她,绝对是他!我找到了切实的证据,但那帮警探脑子里都是屎!他谋杀了我的女友,这是既定事实!”
爱德华将奥斯瓦尔德推搡到地上,踢开他胡乱抓挠的手,踩上他的残脚。惨叫声直冲弧形的穹顶。
“他还影响了我,非常坏的影响,让我不能正常工作... ...”他又伸出刚刚的那根食指,戳了戳自己的太阳穴。“把这疯狗关起来,我会多付普通款项的50%,用作捐赠。此外,我知道刚刚上任的洲议员想要收回这里的土地,私人疗养院做得有些困难,不是吗?我和这位议员有一定的交情。”

杰罗麦垂下眼来,审视着地上扭曲的、由仇恨和爱组成的男人。他的唇向里掖着,如刀随意一劈而成型,空气在线条刻薄的唇间进出,想法在他的脑子里飞转。
“... ...艾可。”
没过多久他便敲定了自己的意愿。杰罗麦抬起眼,直视着爱德华压在帽檐下的眼睛。
“将科波帕特先生送到他的房间里去。以及您要知道,本疗养院的名字比某香水要来得早。”

艾可弯下她婀娜的身段,将奥斯瓦尔德从爱德华的脚下扯出来。奥斯瓦尔德扭动着,又抓挠又咒骂,但他很快就发现这女人的力气比爱德华还要大得多。
“科波帕特先生,为了您自己好,请不要再挣扎了。”
艾可抓着奥斯瓦尔德骨骼分明的手腕一拧,他的喉咙里就又诞生出一声哀鸣。





杰罗麦站在走廊里。面前是爱德华离去的背影,墨绿色的瘦高身体被西斜的阳光和柱子弄得一会儿亮一会儿暗;身后是奥斯瓦尔德被拽走的簌簌的拖沓声,还有身体接触地面的闷响。他看向右侧的墙壁,上面挂着一幅《维纳斯的诞生》的仿品,丰腴的美神站在贝壳之中,性感的红发在身后飘摇。这幅画的每一个细小的笔触都和原作一样,是精心地测量过的,这是一幅完美的仿制品。

正因为完美得过分,所以它才被人一眼认出是仿品。
杰罗麦抿起嘴,向自己的办公室走去。




院长办公室与门相对的是一整扇落地窗,正对着塞利尼山峰。此时正值傍晚,阿波罗驾驶着战车向西驶去,晚霞热烈地在天边燃烧,为它的天神送行。红色的云环绕在白色的山顶,像沸腾的血。整间办公室也染上夕阳的金色。

手边的电话响了,杰罗麦接了起来。
“喂?”
“你好啊,哥哥。”

五楼

我坐在家里的沙发上,汗如雨下。

今天是周一,但我没去上学,更准确来说,是我不敢去上学。

七天之中,连死了三名学生,两男一女,都是我的同学,遗体都在同一位置被发现,死相都很惨。



我所在的班级位于实验楼。实验楼就像旋转了90°的L,共有四层,每层都有厕所,我的班级在四楼,而且正对着厕所,这是比较方便但也是比较讨厌的一点。说是四层楼,但对于我们这一侧(也就是L形的一臂)来说,其实是五层。到了四楼,再上两层楼梯,就能看见在我们班正上方的“第五楼”。这所谓的第五楼十分狭窄,没有房间,只有一条过道,三扇墙上的窗户,一扇老旧的也许是通向天台的铁门,一些杂物堆积在这里。
这里晚上也没有灯,很少有老师会上去查看,这样隐蔽的优势,使这里成为吸烟的、逃课的学生以及情侣们的庇护所。

这里也是发现同学尸体的地方。


七天之前,那一开始也是很平常的一天。早已发生的丑恶血腥就像没在海面下的冰山,缓慢地移动着,发出人们难以察觉的声响,只等着注定的人或事物将它暴露在光天白日下。

第一节课后,班主任来查班,很快就发现少了一个叫刘洁的女生。这个住校的女生平时十分内向腼腆,三年间几乎没缺过勤。
“诶!刘洁呢,刘洁哪儿去了!”
班主任这么一吼,大家这才想起来,刘洁好像从一开始就没来。一时间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和刘洁同宿舍的人也都面面相觑,窃窃私语。

“这什么事儿啊,净找麻烦...你,你,还有你...来。”班主任紧拧着眉头,点了几个班干部出去寻找。

十几分钟后,几个班干部气喘吁吁地回来了,都没有找到刘洁。
“操场,宿舍,自习室,连每层的厕所都喊过了,没有啊... ...”
教室里霎时就沸腾了,失踪,走丢,甚至是绑架这样的词语在教室上空翻腾。
“行了,安静!”
班主任也是满头大汗,少了个学生,这种事,谁担得起责任?

“五楼找了吗!”
后排一个男生嚷嚷着。
语言的强大力量,有时能轻易引导人看见地狱。
而这个地狱,此时在班主任眼里却像一根可以拽他脱离眼前棘手境地的稻草。


“行了,你们都闭嘴,学习!班长和我来。”
班主任几乎是蹿上了五楼。见班主任走开,大家再次炸锅了。在少男少女的心里,一丁点儿的风吹草动都是新鲜事。

也就过了半分钟的功夫,通向五楼的楼梯上再次响起了杂乱慌张的脚步声。
门砰地一下被推开,班主任,这个一米八五的东北小伙儿,面色惨白,冷汗直冒,眼睛里充溢着惊恐,双腿直打颤。而班长则直接在楼道里吐了出来。

班里一下子就安静了。再迟钝的人此时都敏感地发觉到,一阵来自未知的恐怖的风吹过自己的脖颈。

“死...死人了... ...”





学校尽可能地低调行事,只来了一辆警车和一辆救护车,就急匆匆把尸体运走了。这层楼每个班的班门口都挤满了好奇又害怕的脑袋,一双双眼睛盯着放在担架上的、盖着白布的躯体,更有胆大的,走出来想靠近去看,但都被老师呵斥住了。


刘洁的死最终被定义为自杀,校方赔了刘洁家长几十万才将将了事。

而发现尸体的班主任和班长一直都没有来,大家课间自习时的谈资更多了,流言风语在学校里乱飘,从这张嘴里传到另一只耳中,再从别的嘴里吐出来。



“你知道么,刘洁可不是自杀!”
一个男生压低了声音对同桌说着。
“嗬,生死这种事,你可不能乱...”
“我可没瞎编。我昨天去探班长了,班长没在家,是在医院!可怜的...整个儿人都呆了。我陪着他半天,他突然抓住我,瞪大了眼睛和我说‘杀人了’。把我给吓一跳。”
“这也不能说明白呀,班长估计是在胡言乱语。”
“那可不是!紧接着,他详细地说了起来,胡言乱语的话能那么仔细么?说刘洁身上全是刀口,有几十刀,地上都是血,死不瞑目的...把我给吓得呀,再也不敢待着了,挣开他就跑...”
“瞅你的胆子。”
“你别说我,要是你,指不定得尿裤子!”


不过三节课的功夫,刘洁不是自杀的消息像风一样传遍了学校,学校又是记过,又是担保成绩,如此威逼利诱才使大部分人闭嘴,但小风浪依旧在角落里涌动。







两天之后,又死了一名学生。
是一个叫张隽的男生,成绩一直名列前茅。他的遗体被一对小情侣发现死在五楼,所在位置和刘洁一样。

大家这次不再当身外事谈笑了,每个人脸上都笼着一层叫惊惧的严肃的雾。“自杀”这种说辞就像一张薄薄脆脆的纸,顷刻间被事实给揉碎了。在这座小得不能再小的城市里,一时间人人都草木皆兵——一个无形但真实的凶手在校内游荡。






体育课的时候,我的好友陈鑫颇为神秘地拉住我。她祖籍在南方,平日里就神神道道地,为人不坏,十分信鬼神之说。

“完了,跟你讲,要出事。”她压低了声音道。
“啥事,你家母猪跑了?”我尽可能扯开话题,不去想这两天的事情。
“少废话,你知道我说的是啥事。我把这几天的事和我爹说了,我爹专门打电话给老家那边,问了问村里的灵媒...”
“灵媒?大仙儿么。神神鬼鬼的,社会主义的大道上要坚信唯物主义。”
“那位灵媒可灵验了!你别不信。我戴的护身符就是灵媒给全村的人求来的,你看,我从没生过大病,考试的时候虽然考不了很好,但总能走些小运气!”
“行行行,你快说吧。”
“咳,好。那灵媒说了,摸不准是久积的恶灵怨鬼作祟。”
“好家伙——!这拍电影呢?”
“欸,你咋这样...我一听是如此,昨天下午还特地去了趟市图书馆,查了查学校的资料。咱们学校是1951年建的校,建校六年后就出了事故,死了几个学生。”

还能有这种巧事?我不可置信地盯着她,期望从她脸上看出开玩笑的痕迹,但从她的眼睛里,我只能看见事实。

“...当年反腐力度不够,学校建校的款都是一级一级漏下来的,雁过拔毛么,等到实验楼快建成的时候,实在是资金不足,顶子封得就不是很仔细。当时咱们这边确实是五层楼,第五楼上还有个班级,就类似于火箭班、尖刀班什么的,把理科的尖子生全聚在这一个班里。”
她也盯着我,话像蛇信一样,攥住了我的心,隐约间我好像都闻见了空气里有血腥味。
“当初这楼顶不是豆腐渣工程么,连用了几年都没事,校方也就没有补修。等到...”
“六年之后?”
“对,1957年。那年雨雪都多,再者说,都这么多年了,那烂楼顶早就腐蚀得差不多了,冬天十二月份时候,房顶塌了三分之一,压死了几个当时在班里自习的学生!校方把上面那个教室拆掉了,所以五楼才像咱们现在看见这样,楼不是楼,道不是道。”
“啊,那照你这么一说,那些学生就...那和咱们也无冤无仇的,为啥...”
“正好是六十六年啊!你要是当年的精英学生,本来有大好人生和青春,却被学校的豆腐渣给砸死了,你不怨恨吗,不杀杀人解恨吗!”
“呃,我可不想祸害别人。”
“话可别说得这么死。”她翻了个白眼儿。
“再说...”她猛地扯住我的衣领子,凑到我耳边说:“刘洁和张隽的尸体都——都那么惨,你我又不是不知道...怎么可能是自杀?据说刘洁本来是自己割腕,其实也没切断动脉,年纪轻轻的,谁想死?又后悔了,想走,但是没走成!都说五楼上有一道长长的血迹,就像刘洁被拖着走...”

我已经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了,寒毛直竖。是的,我也偷偷看着医护人员往车上抬尸体。我依旧清醒地记得,刘洁的一条胳膊从白布单下露了出来,那少女圆润的胳膊,满是血污和深深浅浅的割痕,照那势头,几十刀?恐怕是几百刀!

我赶紧抿了抿嘴唇,吞口唾沫。
“咱们先走吧... ...上课了,回头再说。”

我上楼梯时,腿都是软的。






张隽死后两天,死了第三名学生。那是一名叫赵茂林的男生,他同样是学习好,人缘也不错。

当地政府和学校再也压不住这些事了,每天校门口都有闹事的家长和参与调查、平息事端的警员,许多学生都不敢再来学校了,我也是其中之一。

生死的事,我抑制不了,总能躲着吧。















我搓搓手,换了个坐姿,尽可能让自己舒服些坐着。
会不会死更多的人?都是我的同窗啊,三年了。会不会...我也要死...?
我不禁想到了陈鑫说的1957年那个遥远的惨案,坍塌的楼板,被压死的学生...

一阵电话铃声把我从幻想的泥潭里扯了出来。我接起电话,正是陈鑫。

“嗨!开心点儿,你过两天能安心去学校了!”
“为啥这么说?”
“抓住凶手了。”
“凶手?你不是说什么冤魂作祟,牛鬼蛇神的。”
“啧,果然,社会主义的大道上要坚信唯物主义,大仙儿不是每次都准——抓住凶手了。你猜猜是谁?”
“你少跟我贫嘴,赶紧说,人命关天!”
“是蒋涛!”
蒋涛?
这是与我同班的一位女生,聪明、开朗,与我很合得来。

“她?不可能吧... ...她可不像那么残忍的人啊,你搞错了吧。”
“你啥人啊!我和你说你还污蔑我。真的是她!她爹妈带她去自首的,自首的时候已经神志不清了。是因为什么学习压力太大,怕被人比下去,怕考不好,失了心智,才做出这种事情,现在已经看医生去了。”
“啊,这...唉... ...”
“没事,大约会从轻处理吧。你说说,世道呀。都是万恶的应试教育。”
“... ...”

挂断电话,我一阵唏嘘。三年同窗,一朝命陨,一朝失途。

经历了这么多事,我实在是身心俱疲,早早便躺在床上,不知不觉睡着了。









一睁眼,课桌,摞得高高的书本,黑板。
看看身边,各位同学都坐着,好好着呢。

嗨,原来只是个梦,不过这梦真够刺激的,能写个小说了。奇怪,大家怎么也不说话玩乐了,怎么都埋头苦学... ...也不怕变成书呆子。

“嘿!走,现在不是下课吗?”我推了几下同桌,看了看班级后面的表,时针和分针都指着12。
“嗯?表坏了?”我大声嚷嚷。

这时,同桌抬起头来看我。
她是谁?我不认识,这根本不是我的同桌。她面色青白,毫无血色,直愣愣地看着我。
“学习。”她说。

我呆住了。

“学习。”全班的人都抬起头来说。这其中大多是我不认识的人,但还有几个熟悉的面孔:
刘洁。
张隽。
赵茂林。

我再次看了看表,又看向窗外——一片漆黑。表没坏,确实是夜里十二点。
再看看窗外两旁,没有丁点儿遮挡视线的建筑,这里是五楼。





一只冰凉的手搭上了我的后脖颈。

萨杰脑洞ooc产物

萨拉查在教堂背后的阴影里吻着少年的膝盖。他是隔着布料,顺着脚踝一路吻上去的,圆润的膝盖,散发着温热,比成年男人的略微小巧,却不乏力量。
他在膝盖上咬了一口,听见少年低声笑了起来。

紧接着,他还没来得及做什么,就被大副叫走了。
非走不可?
非走不可。
事情关系到了海洋,他必须离开,离开那诱人的膝盖。西班牙人本来刚性阴翳的五官此时更甚。

不过还好他没有接着和少年待在一起,不然下一秒他吻上的将不是腿部或腰部或少年的某些部分,而将是少年紧紧别在腰间的,可以一下子划开他喉咙的锐利的小匕首——用来杀屠夫的匕首。





少年是萨拉查在一个月前认识的,当时他就在现在这个教堂,在做礼拜。他其实是不太信仰宗教的,毕竟上帝向来喜欢说充满怜悯的空话,而实事总是人做的,而且总是残忍又血腥的。不好的事物就应当赶尽杀绝,就像好的田地不能留野草籽,干净的海洋不能留下活着的海盗。那些肮脏的蛀虫、卑鄙的生物,他们不能再以活人的姿态行舟于海面之上了,只能以死人的姿态沉入深深的海底。

这将是一项伟大的事业,而他就快完成了,以此来致敬自己死去的的祖父和父亲。
萨拉查在别人聆听神的教诲时想着这些事情,他的头略微低着,头发在脑后系成低低的辫子,阳光透过彩色玻璃照进来,使他看上去虔诚极了。


“这真的是太无趣了,对吗?我看得出来你跟我想的一样。”

这句话打断了萨拉查的思路。这句话的主人是位男性,未成熟的,只能被称为少年。少年有着狡黠又纯净的目光,小麦色的皮肤,有些长的头发没有束着,而是任其披散开来。他穿着海军军装,小身板结实匀称,不像孱弱的,从内部开始腐坏的贵族,加上萨拉查未曾见过这位新面孔,他应该是某位海军的子嗣。

接下来的攀谈中,萨拉查验证了自己的猜想,少年叫杰克·史密斯,是海军史密斯先生的次子,不久后将会随一艘官用商船出海。他一开始只是比较欣赏这位少年的。少年长相十分俊美,在很多地方都很有见地,尤其在某些非同寻常的问题上,少年总有着非同常人的想法。
俊美,聪明,异常的思想,这些都是很容易就能吸引人类的特性。





之后萨拉查每次去礼拜几乎都可以碰见这位杰克·史密斯。他们谈的越来越多,少年的眼神也开始越来越火热,他只是眨了眨眼睛,萨拉查就感觉自己已深陷泥潭。

最终有一天,在神父讲经的庄重有力的声音之下,在层叠的人群之后,萨拉查握住了少年的手。少年没有任何反对,转过头来冲他笑了笑。萨拉查的拇指贴着少年的手背摩挲着,食指则仔细摸索着手心。
萨拉查感到了从未有过的眩晕。当他看着舞会上名媛贵妇们白色的胸脯,吻着白嫩的手背和手臂时,他不曾感到过此刻如此真切的眩晕感,他第一次感觉到上帝的福祉降临在自己身上。





回了回神,海风很强劲,带走了残留在唇上的少年的体温和那小腿的弧度。
几艘正在沉没的海盗船在海面上燃着火焰,黑烟滚滚向天空奔去,在海中扑腾着的残存下来的海盗也被扫除干净了,就像他一直所秉持的那样:不留活口,不留余地。

突然间,一艘船冲过浓烟,划开海面而来,好似一只拥着黑纱的摄人心魄的精怪。萨拉查透过望远镜看到了这艘船上高高挂起的海盗旗,也看到了他崩塌的世界——他看见他的少年亲手升起海盗旗,在甲板上蹦蹦跳跳,戴着头巾,抹黑了眼窝,一身标准的海盗打扮。

“船长,如果你现在投降,我可以饶你一命——!”

熟悉的声音,熟悉的脸。少年眨了眨黑色的眼皮,萨拉查觉得破碎的自己再次被泥潭所包裹。

追,快追。他除了下令去追想不出任何法子。大副提醒他前方就是三角区,这当然不足以畏惧,即使前方就是地狱的熊熊烈火,而他的男孩是地狱中的恶魔。


少年的海盗船十分轻快,利用套在礁石上的绳索转了一个优雅的弯儿,而萨拉查的沉默玛丽号却相对笨重,直直地撞入三角区的怀抱里,没有任何回旋余地。





一闪而过的瞬间,萨拉查看着海盗船上的少年。

他不过觉的这少年只是个被放养的鸟雀,受到自由的些许熏陶,但终究还是得在自己的怀里唱歌。实际上,少年只是收好了尖利的喙,等到时机一到,或是迫不得已之时,就狠狠地啄咬一口,留一个大大的血窟窿,置人于死地。少年所接受的并非是自由的丁点儿恩赐,而是自由无所保留的甚至有些偏爱的给予,他早就被自由喂饱了肚子,此生也将只为自由折腰。
萨拉查发现自己最初就忽视了少年眼中的太多东西了,不过也难怪,少年隐藏得好极了。

沉默玛丽号在黑暗的三角区内爆炸了,火光暂时照亮了这里。萨拉查被气浪掀了起来,在潮湿腥臭的空气中滑翔了一下就被海水紧紧抱住了。
他死亡的同时也从诅咒中获取了重生。




无数个日夜中,总有被幸运女神抛弃的船进入这三角区中,萨拉查借此来屠杀的同时也打听着他的少年的消息。

原来他姓斯派洛,杰克·斯派洛,天生的海盗。
他总是不断地细细地咀嚼着这个名字,同时回想着被赐予诅咒的那一天——如同捕食麻雀的掠食者总回想着被这种小鸟啄瞎眼睛的那天。

总会有那么一天,幸运女神丰腴的嘴唇将再次贴在他青色的、布满龟裂的额头,他会把比失去双眼更甚的痛苦还给亲爱的杰克·斯派洛,总有一天,他会把锋利的剑刃一寸一寸,缓慢地钉入杰克·斯派洛的心脏。
杰克·斯派洛,这名字让人太痛苦了,太煎熬了,太兴奋了。每当他这样反反复复地想,他都能感受到真切的眩晕,只属于死人的极乐。





一块小小的石头从三角区高耸的礁石顶端掉落下来,紧接着,这些充满恶意的黑色礁石们开始快速崩塌。